[中国财经报道]滨海大道(201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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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播时间：2010年8月23日

    有这样一条路，它与海紧紧相依，有时跨海而过，全长1443多公里，把一个省份的海岸线全部覆盖；它是中国最长的一条沿海公路，被赋予经济振兴的特殊使命。这就是辽宁的滨海大道。这条路东起鸭绿江畔的丹东市，西到山海关外的绥中县，沿渤海和黄海岸线，划出了一个巨大的“之”字型。2009年9月，这条公路正式通车，从此，它把辽宁沿海的众多港口和工业园区串成一线，就此辽宁沿海经济带发展战略规划，也就是“五点一线”的战略格局基本形成。一个月前，我们的记者自西向东，踏上了这条滨海大道，一路上他们都看到了怎样的风景？听到了哪些故事？在辽宁曲折而漫长的海岸线上，当前到底在发生着哪些变化呢？

    一

    6月下旬我们抵达山海关，从这里开始了我们滨海大道的发现之旅。

    “欢迎，你好你好！”蔡波是滨海大道西部起点上的宣传官儿，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宣传部副部长，他所在的绥中县有着“关外第一县”的别称，跟随他，几分钟的车程之后我们就来到了滨海大道的跟前。

    “这就是辽宁滨海大道的零起点，这边是山海关，再往东，就进入辽宁境内，滨海大道。”在滨海大道的这个起点，我们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四周很空旷，不是荒地就是盐滩，但是一个楼盘在这儿做的广告却很红火，还放飞了一群鸽子来助阵。在这个辽宁省的省界，本来设有一个“辽宁欢迎你”的路牌，都被这个广告挡住了，这种阵势，也让我们对滨海大道的第一印象很深刻。沿路前行，我们很快就看到了这个楼盘的工地，这位师傅告诉我们，这个工程可得不了。

    “反正这旮旯得儿说，说那意思啊，秦皇岛北戴河不是个，说是都没有这个好，里面还要修假山呢。这可是工程大了去了。往里边那个工程还有老鼻子呢，那大楼，它那一千亩地呢，全部盖成大别墅。”这位师傅姓常，就是当地的村民，他说有了这些大工程，恐怕几年都不愁找事儿干了。现在各地楼市都在降温，那么这儿的房子卖的怎样呢？来到售楼处，人比我们预想的多很多。

    “长春的。来一趟带一帮朋友，来一趟带一帮朋友，跟人回去一说，人说那我们也去，我们也想买。”

    这位从北京来的女士告诉我们，她去年就在附近买了一套普通住宅，这次和朋友一起来买别墅。“来了就喜欢上了。”“今天买吗，定了吗？”“定了，但是我们想定3号楼，离海近一点，每星期只要有时间都能来。”

    王先生是这个项目的销售主管，他说以前做过不少海景房，但都没办法和这个项目比，我们发现说起这个项目时，他总是激动得眼睛放光。“站在一个就是国家战略的一个角度来讲去发展一片这么大的区域，不把这个项目打造好的话，确实对不起这种资源这么好的一块地方。”

    难道一个楼盘也能跟国家战略沾边吗？这儿的资源又到底好在哪儿呢？蔡波随后带我们参观了一个绥中县发展规划的沙盘，答案一目了然。“沙盘，我们定位叫‘海岸中关村，生态新城区’。”

    蔡波说他们绥中县当前第一要务就是建设这个绥中滨海经济区，占地100平方公里，这里将成为一个集高新技术产业和旅游、度假为一体的生态新城区。在辽宁的“五点一线”中，这里因为距离华北经济圈最近而有着特殊的意义。“这个沙滩非常好，你也看到了，就是水碧沙白，滩缓无礁，就是咱们北方的一块绝版地块。”

    国家战略加上自然条件，绥中发展旅游地产与高新技术产业可以形成互为支撑的局面。这片叫做止锚湾的海滩，就是蔡波所说的“绝版地块”，有着“辽宁第一滩”的美称，海水清澈见底，而远处这几块巨石就是让曹操留下过著名诗篇的碣石。游客不多，这里的海显得自然宁静。“他们好多北京的人都没过来，要不以前，满马路上跑的全是北京的车，北京跟沈阳的人特多。”

    难道我们还没有见到“庐山真面目”吗？他说这是因为这段时间所有旅店暂停营业，要统一安装身份证联网系统。旺季不旺，但是这个卖旅游纪念品的店主刘大勇看的很长远。“因为那边开发区正在成立嘛，我觉得一年能比一年好。再过一年、两年、三年的，随着那边开发区那头儿逐步完善，人流量可能还要多一些。”

    当地人对滨海经济区寄予厚望，那么现在到底建的怎样了呢？我们看到园区田字格式的道路修得很宽阔，一些项目初具规模。我们碰到了一位郑先生，辽宁国兴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他刚从北京赶回来，督促工程进度。“那片就是我们那个厂区，整个占地50亩，今年年底基础设施可以全部建设完工。绥中它是非常明显的区位优势，绥中整个它在东北和华北的中心，我这边公司想把这边作为东北和华北的运营基地。”

    这家企业从事的是数据存贮设备的制造，在国内市场外资还在唱主角。他们在这里建基地，既有成本优势，宜居的环境和便利的交通又能吸引人才，他们有信心和外资一争高下。

    现在已经有10多家北京中关村的企业入驻这个园区，根据规划，20年内将把这个滨海新区打造成一个年产值1000亿元，税收100亿元，人口50万的滨海城市。而现在整个绥中县不到80亿，尽管当前绥中正在为建造这个宏大的滨海城市而倾注全力，但是这里住在海边的人们，仍然延续着他们世世代代的捕鱼生活。滨海大道旁边坐落着很多渔港，正逢休渔期，不过船工们还是很忙碌。“渤海的鱼少，我们都上黄海，渤海的鱼少多了。”
打渔的收成怎样呢？船主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家跟前儿养不起这船，得远海作业。”“养这条船要花多少钱？”“今年的话最起码得120多万。打鱼现在不多，靠网多呗，网具多呗。”

    要想多打渔，就得多投入，不但网具要多，人手也要增加。而且因为旁边建开发区，人手也越来越难招。一个船工现在一年要5万元，以前想都不敢想，他一年人工费就要花费5、60万元。

    “改明儿再一开海走的话，就得5个月回来了，大年回来，都得大年跟前回来。”这位大姐干补网的活儿一天有60元的收入，她说等开海以后，就去附近一家水产品加工厂春贺食品有限公司上班，收入也不少。这个企业就是水产品加工厂，近靠着滨海大道。老板贺喜春告诉我们，有了门口这条路，他今年的收入有望达到一个亿，而去年是7000万元。“整体的这条路便捷了，客户也愿意来了，原来有很多客户来了，到了，下了高速了，就不愿意往这儿走了，因为开车，土路不方便，出行不方便。”

    听说我们在采访这个企业，当地的镇长徐绍东也赶了过来。他说这个企业可是他们王宝镇最大的宝。全镇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口都跟这个企业有关系。“像这个产品呢，就是非常畅销的，这是直孔贝，加工的程序也比较多，韩国人比较喜欢吃。”“现在多大比例的出口？”“出口比例我们几乎都是做外销。都是出口？”

    渔业是他们的经济支柱，但是年景有好有坏，徐镇长琢磨着，怎样让更多的加工企业在他们这儿落户，带动更多的就业。“最近我们滨海经济区的发展，因为土地征用，有很多剩余的劳动力，也都从事到渔业加工企业当中来了。”

    二

    离开绥中县，我们的下一站是葫芦岛。一进市区，我们就发现了一个叫做龙回头的观景台，从这儿看海景，已经成为游客们的规定动作了。这位摆摊的生意人告诉我们，自从这条滨海大道修通后，他们都愿意来这儿扎堆儿，不大的一个停车场，几乎都是外地来的车。

    跟我们在绥中看到的情况一样，葫芦岛市区的滨海大道两旁，同样有着很多大手笔的项目，这个龙湾CBD工程据说投资要好几百亿元，是辽宁省唯一的海滨中央商务区。而另一个大项目就是葫芦岛北港工业园，滨海大道从园区穿过。招商负责人李兵告诉我们，他们是“五点一线”中起步最晚但建设速度最快的一个点。“锦州港的位置在这儿，两港的直线距离10海里，现在在全国范围内，一个园区，依托两港优势的并不多，我们园区是仅有的几处吧。”

    座落在北港园区的南边是葫芦岛港，东北方向是锦州港，在园区两翼形成犄角之势，10海里，如此之近的距离，两个港口是否会出现过度竞争的局面的呢？我们来到葫芦岛港区，正逢一条运煤的大船要靠岸。

    这条船的船东姓常，江苏南通人，他看上去心情特别好。“这个港口还是蛮好的，我们前天到的，今天就进来靠了。”

    进入夏季，南方电煤又开始告急，常先生说他们就拉上煤早点赶回去。“水深条件挺好的，基本上北方港口我都全部去过了。”“觉得葫芦岛港优势跟它们比明显吗？”“明显很明显，服务质量好，收费也不是很高。”“近期会经常来吗？”“来啊，这次回去之后卸了货，肯定还会来吧。”“基本上这两个月了吧，基本上利用率，从早晨到晚上，码头基本上没闲着的时候。”“咱不和它发生争吵（竞争），人家吞吐量一年得上千万，咱这儿才几百万吨，刚起步这才几年。”“未来这个港口要建成什么样啊？”“好像建成是，建成目标是上亿吨。”

    葫芦岛港起点低，发展快，但未来迈向亿吨大港时，两个港口之间是否还会风平浪静呢？葫芦岛市邮政公司的王师傅是我们接下来一段行程的司机。他将负责把我们从葫芦岛送至盘锦。路过锦州湾的这座跨海大桥时，我们才算真正体验到了滨海大道的美。“这条路走过很多次，经常走这条路。路修得特别宽，而且沿着这个沿海走吧，感觉心情特别好，尤其是涨潮的时候，看着特别漂亮。”

    这段跨海大桥，将葫芦岛和锦州的距离从40分钟一下子缩短到了十几分钟，很多人都是为看风景专程开车过来。过了跨海大桥，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出现在了我们前方。“这就是那锦州笔架山，从岸上直接可以走到山上，涨潮以后把这路就合上了。”

    锦州城区距离大海还有20多公里，我们看到在笔架山旁边白沙湾正在建设一个新城区。由于前方不远要穿越一片叫做红海滩的湿地，那里还有一段路没有修通。“为什么滨海公路在这块儿现在没有修通的呢，好像国家在这儿有一定的争议，是怎么修，是保护这片湿地怎么绕道的问题。”

    在京沈高速进入盘锦的路段，芦苇荡一眼望不到边际。“秋天以后，它这个苇子成黄了以后，苇花什么特别漂亮，一片金黄，苇子是黄的，花是白的，特别漂亮，最有名的就是丹顶鹤了，然后其它还有各种鸟类，野鸭了，很多很多。”

    王师傅告诉我们，这片湿地在全世界也是最大的，它与红海滩是连在一起的。到达营口后我们发现营口的高层建筑很少，比滨海大道沿线的其它城市少了一些现代气息。“这个地不适合，多少年来就不适合盖高的，因为它盖高楼的成本太高，上边多高，下边就得处理多深，它不像在大连。”“地质比较软？”“对，它不像大连，扒平了就可以盖。”

    营口市坐落在大辽河的入海口，守着辽河，靠着渤海，这里的地质结构以泥滩、细沙为主，地下水位也高，有人戏称挖地半尺就见水。在这里建桥十分困难。来到这个渡口站，许才志站长告诉我们，河对岸就是盘锦，两边的人只能靠轮渡通行，开车过去要绕行4、50公里，但到了冬天轮渡就停了，大家就从冰面走过去，经常会发生意外。“这个桥非常关键，纽带，它不连上，滨海大道你不连上，那不绕大圈了嘛。”

    如今在这个渡口站的旁边，一座大桥傲然耸立，即将合拢，让许站长津津乐道，那么大桥建成了，会不会坐渡轮的人就少了呢？“这样危机感是有的。过去拉二百人，我现在拉一百人，拉50人我也走，一个小船我可以走，我要研究更方便、快捷，更方便百姓的。”

    在大桥的下面，我们碰到了建桥一位技术人员——辽河特大桥主桥技术负责人何承林，他告诉我们，这座桥叫辽河特大桥，主桥跨度长江以北最大，有着“东北第一桥”的美称。“当地老百姓对这个桥寄予很高的一个希望，非常关注这个工程的进度。”

    一位骑车老人从这里路过，他说一有空儿就想过来转转，退休这些年很少出远门，等大桥通了，他想出去好好看看。“大家都准备着建成以后通车了就到这儿来看一看，到河北那旮旯得儿溜达溜达看一看，直接进北京很快不拐弯。是吧，往那边北海鲅鱼圈，都连接在一起了。整个营口人民都是说，都在欢度，都在庆祝，这个变化。”

    三

    在营口这一侧的引桥不远处，我们重新登上了滨海大道，一路向南就是鲅鱼圈，之后就是大连。司机说：“鲅鱼圈现在，说白了就是咱营口对外的窗口，它的整体规划特别好，到哪块都是一景，鲅鱼圈。”

    鲅鱼圈，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这一番评价，也让我们对那里倍加期待。经过50公里的水天一色、渔家风情的美景之后，很快我们就领略到了它的风采。

    这尊矗立在海上的雕像，就是鲅鱼公主。相传很久以前，为了一段姻缘，她率领所有的鲅鱼们把这里的海岸线吞噬成了月牙的形状，因此得名鲅鱼圈。现在人们提起鲅鱼圈，指的是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十几年前这里是一片渔村，现在已经是一座现代化的海滨都市。游客说：“非常非常干净，道路也宽，关键是海，空气好。我们是黑龙江的，黑龙江的本地人。”

    这位来自黑龙江的阿姨去年在这儿买了房子，这次让妹妹一家过来看看，也想动员他们在这边养老。“我看这旮旯得儿是最好的地儿鲅鱼圈，这旮旯得儿是开发区，道路非常宽，非常敞亮，心也比较敞亮。哎呀晚上，特别晚上，那个亮化工程非常好。”

    鲅鱼圈的美，让我们也不禁拿出了相机，留住了这些难忘的瞬间。

    我们从高处俯瞰鲅鱼圈，长长的海岸线上巨人般的吊车一字排开，十分壮观，那里就是营口港。2006年之前这里还是一个只有几千万吨吞吐量的中型港口，如今已经是即将突破2亿吨的国内第十大港口了。

    “不晕高啊？”“晕。”“把住了，一定把住了。”走在离地40米高的移动的钢铁丛林之中，我们不免有些紧张，这更加重了我们对岸桥司机工作的一份好奇。

    “你好。”“来采访的，采访他。”“哟，这么年轻啊，你怎么称呼？”“我姓郭，叫郭峰。”“我看在你这儿视线怎么样，现在船还没有来。”“还没有来，快靠了。”“哪条船要靠过来？”“就是这条船。”“卸900的，装一千五六吧。”“你遇到最大的集装箱船是多少箱？在你这个泊位。”“去年吧，新亚洲，8000多T。”“船特别大，比这要大一倍。”

    小郭今年24岁，已经是有5年工龄的老司机了，他们起吊一个集装箱平均挣一块钱，一个月下来总收入有5000元左右。“干一个月，你要想量干得多，你挣得多，有时候干不上活，点儿背了，那就挣的就少了。”“怎么叫点儿背了？”“就是有时候你来上班了，船人家没靠，等你下班了，船靠了。”

    船靠岸了，小郭开始工作了，这份工作到底有多辛苦呢？我们决定跟他体验几分钟。在这个不足5平米的驾驶室里，小郭每天要做近千个这样的重复动作。他说要是赶上风浪，就得特别谨慎，稍不注意，就可能给货主带来损失。“干这份工作，还要干多少年？打算。”“打算再干，干不动吧。常年坐着，哈腰，这种工作，到岁数大了，40来岁了，就眼神，眼睛，还有身体就。”

    工作紧张而辛苦，但是小郭说自己看着港口一天天壮大，在这儿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我来的时候，这个港务局还没有这些岸桥，总共才6台，现在一共是18台。现在这个港务局，听说吧，好像还要陆续进岸桥，或者（场桥）。”

    小郭现在平均一个小时能装卸55个标准箱，比起他们这儿的最高纪录还差5、6箱，他说自己还要再提高提高，不仅是为了自己能增加收入，也是为了能给船东多省时间，为港口赢得竞争力。几分钟的体验，晃得我们的记者脸色发白，也让我们对眼前这个还有些腼腆的大男孩顿生敬意。从这张年轻的面孔上，我们也领略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们营口港目标就是争取追上大连港，成为东北口岸第一大港。”

    走下岸桥，我们在心里默默祝愿小郭在这份“干不够”的岗位上心想事成。车驶出营口港，我们朝着下一站大连进发。浮渡河大桥，营口与大连的交界，桥头的这块路碑告诉我们，滨海大道还有一多半的路程在等待着我们。

    四、路上的日子

    离开长兴岛，我们沿着滨海公里继续前行，因为禁渔区，不少渔船都歪歪斜斜的躺在海滩上，另一侧的度假村也都在忙着施工，一条滨海公路，也只有我们一行人，别无他伴。几个小时后，我们发现身边居然有了同伴，专业的装备，标准的姿势，这是一个专业的自行车队吗？停下车，我们迎了上去。

    “退休了，就出来锻炼锻炼身体。”原来这是一个退休工人组成的老年自行车队，他们听说环绕着黄、渤海的滨海公路已经修成了，就一边骑车一边看海。“这位69，那位老哥也是69，剩下我们的，我们都是63，这都是56，都50多我岁了。”

    他们从辽宁的辽阳市出发，离这里有360公里远，可刚四天，就比他们以往每一次都走得更远。“平时走的202国道那路两边窄啊，而且车还多。现在你搞运输，有的载重车把路都压坏了，你建设什么辽宁沿渤海经济带就得建这个路。”

    老人们说前面的路应该会更好，在这条路上骑车心里特别敞亮。他们的眼里都是风景，而我们的眼中更多的却是工程。这里建的又是什么呢？大连盛悦房地产公司总工程师杨贵说：“把这个青岛山砍掉了，填到我们整个底下这都是废弃的盐田，你看看，所有的平地 ，你能看到的这平地，原来都是废弃盐田。”

    滨海公路的两侧的这些工程建成后就是船舶配套基地，而原来这里都是些小渔村，村民们以前就住在眼前这些老房子里。那他们现在在哪呢？

    “我拉你到新村去看一看。”杨贵是这个工地的工程师，他说原来的村民都搬到了离滨海公路不远的新村，村里人搬到这儿以后，都不再种地、打渔了。

    “住这好不好？”“住这好。俺享福死了。”小区里的倪阿姨还带我们去看她家的新房子。除了住进新房子，大连市政府还根据当地的收入水平，还给每个人发放了拆迁补助。

    “一个人5万块钱。”“那三口人15万？”“对呀。”虽然每人五万元的拆迁补助不多，但对于这里的居民来说，过去种地、打渔得十多年才能挣来这五万块钱，而且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每个月都能从村委会领到了一份养老钱。“搬迁的时候，反正是给养老金哈，400块钱，每月400块钱。”

    原来打渔出海的老人们，住进小区后，看病有人管、养老有保证，就连日常的水电费也有人给出，这种日子可比过去出海打渔来得踏实。“大队干部照顾好，什么钱都给拿，水钱、电钱都拿。”

    说起过去的日子，阿姨很肯定地说。“俺不爱回去了，俺不爱再到那破房。不爱回去了。”这个阿姨说，等过几年产业园建好，人多了，他们门前这条路和新城区完全联起来，他们这里就是真的市区，他们的日子也就越来越好了。

    离开青岛小区，离开金州，跨过金州湾大桥，我们从大连外围进入旅顺，这一段的滨海大道多建在山上，在山与海之间穿行，我们已走过了渤海，此时我们右手边已经是黄海了。

    离开金州，下一个在滨海公路旁的城市，大连庄河市，经过这里著名的庄河特大桥时，正赶上退潮，我们看见，桥下、桥边都有不少人在忙活着，一路上我们经过的海边因为禁渔期几乎没什么人，黄海边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呢？他们从桥下抬上来的什么东西？

    这是泥螺，海里生长有壳的软体动物。禁渔期要养海，但泥螺却还是可以挖的。在我国，只有东海和黄海的海边才能挖到泥螺，庄河产的泥螺在江浙一带一斤能卖到20几块钱。

    庄河人把泥螺叫海钱，泥螺就是四处散落在海里的金钱。退潮后，这些海钱是顺手就能捡来的。

    “你说一个家庭妇女一天能挣个100来块钱不是挺好的？”大姐说，她们捡海钱也就是填补家用，在这两个月里，一天挣个一百多块钱不算什么，就在前头不远，有个富裕的地方叫小岛，那里的人才叫靠海吃海。

    离开大连，我们继续前行，前方就是五点一线中的最后一个点，最后一个城市，丹东，刚进入丹东的辖区，我们就在路牌上见到了小岛的名字，顺着风车，我们走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村子。

    因为休渔期，渔船都安静地停靠在岸边，码头上人不多，但都在忙乎着，要么修船，要么补网。“好年头一年一个船能收入二三十万。”“那赶上年景不好呢？”“年景不好就不挣钱。”“最近这几年都挺好？”“都换大船 ，小的卖 ，造大的。”

    王大爷他们村里176条渔船基本上都是老船，攒钱换大船是村里每家都在计划的事，因为一条大船出一次海就能挣回个几十万。“那您家换大船了吗？”“没换。”“为啥不换呀？”“没有钱。”“换一条大船得多少钱？”“六七十万。”

    王大爷说，打渔这碗饭其实没不那么好吃，就是修船的钱也快超出负荷了。“这个数，四万，维修不起啊，最少动动也得三万块钱，现在物资什么都涨。”

    物价越来越高，渔船又免不了要修修补补，而村西头要建的大码头，让王大爷看到了希望。“那港大，水也大。将来海洋红把那个大港建上，就成开发市场，成超市了，什么宾馆、旅店、加油站，什么都不缺。市里那些玩意儿有什么这儿就能有什么。”“这就变城市了？”“恩。”

    有了当城里人的机会，让王大爷开始了有换个活法的念头，他说没准一家人以后就改吃旅游那碗饭，好好地过过城里人的日子。

    五、光阴的故事

    离开小岛，我们朝丹东城里开去，进入市区时，司机白师傅指着入口这块广告牌子说，这仪器仪表是让丹东人有最面子的事，这让我们顿生好奇。第二天，我们就跟着白师傅，到丹东的仪器仪表基地看一看。

    白师傅说，丹东的仪器仪表的历史向前可以数到共和国初期，是地道的老工业基地。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丹东市的新城区，前年，仪器仪表基地迁到了这里，因为新区紧靠边境线，这里也被当地人叫做“国门湾”。

    一个多小时后，白师傅说，前面这个厂子就是丹东仪器仪表的历史，我们进了院子，正赶上工人们要去食堂吃午饭。“您是在这边哪个部门工作呀？”“我是工作在一线，一线工人。”

    在一线工作的姜华，18岁开始就在这个厂里给产品做最后的组装，而且一干就是17年。下午，我们跟着姜华去了他们的车间。姜华手里这台射线仪器，主要用于勘探和数据测量，我国的神舟载人飞船就是用它检测的，地位可见一斑，而丹东更是我国最老的仪器仪表生产基地，即便有17年工龄，姜华在厂里还只算是小字辈。“家里还有做这个行业的吗？”“都是，包括我父亲，他父亲，都是这个单位的。”

    姜华说，她父亲1968年就参加了工作，是丹东最早的仪器仪表工人，下班后，我们跟着姜华准备去见一见她的的父亲。

    现在企业在新城区，姜华每天花在上下班路上的时间就得两个多小时，这在生活在大城市的人看来或许早已习以为常，但在丹东这个老城可算是件新鲜事。因为在老城里，大家即便到最远的机场也才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

    路上，班车经过的新城区里，不少厂房还没盖完，就连这里地标性的仪器仪表大楼也仍在建设之中，新城区的一切都刚刚开始。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姜华的家。“这是咱们家哈。听姐姐说，您今天还出去卖报了？”“对，刚回来。卖报。”

    从丹东市仪表厂已经退休十多年的姜大爷每天也闲不住，每天都会到街上卖报纸打发时间。一进门，刚听我们刚提起老厂两个字，老人家立刻就要拿过去的厂服给我们看。“我厂服到现在还有，那绝对漂亮的厂服。”“那都是一个厂做一样，那时候叫车间，我现在还没舍得穿呢。”“还挂着呢？哎呦！”“多好啊！我这衣服，那个时候做的，一套，那厂子确实牛。”

    上世纪七十年代，姜大爷那一身毛哔叽的西装起码要100多块钱，相当于普通人两三个月的薪水。那个时期，丹东又被人叫做东方的瑞士，当时不少人的手腕上戴的孔雀牌手表就是产自丹东。但到了90年代，随着市场的开放搞活，国营厂大多走入了低谷，仪器仪表厂也不能幸免。“从啥时候开始就不行了？”“啊呀，这个事，不行多少年我也忘了。”

    对于不好的日子，姜大爷不愿多说。他说现在虽然不差钱，但还是愿意出去卖报纸，一份报纸才赚2毛钱，但姜大爷觉着，卖报、看报能了解现在的形势，老厂子都变成了私营企业，他也得跟得上时代。“我经常在报纸上看到，就这样才能发展积极性，在一起吃大火饭没有道，应该现在来看，这条路走得还是对，因为那时候我们厂子将近上千人，现在厂子才二百人，而且产值比那时候高得多。”

    2003年，亏损多年的国营仪器仪表厂进行了改革，成了私营公司——丹东奥龙射线仪器有限公司，7年的时间，让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光，我们见到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时，他正准备去上海收购一个企业。

    “您现在做这事儿，十年前敢想吗？”“我一年前都没敢想。2009年之前吧，根本跟银行谈，跟谁谈也不理。因为当时银行就一个条件，有没有资产抵押，我们说现在没有这个有效的资产，它说那就不行。”

    一年前，李义彬把企业迁到了丹东的新城区，作为辽宁沿海经济带中东端的起点，新区给搬来的企业提供了不少扶植政策。“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很多银行来嘛，银行有很多产品，有的说你不用抵押，你有担保就可以。而且我说我需要五百万，你别，我给你一千万，都这样。”

    产业园的优惠政策让李义彬订单多了，机会多了，现在他的企业就要上市了，而丹东这个地方似乎也再次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六、丹东的骄傲

    黄海明珠塔是坐落于元宝山，海拔155米处，塔高138米，在那里还可以览丹东全貌，望朝鲜风光。

    登上塔顶，初来乍到的我们看到的只是雾气笼罩的丹东，而身边的老人们却是看得合不拢嘴。“现在你看到的都是高楼，而且现在你从八道地区的变化，你已经看到了八道地区老百姓，现在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心情真舒畅，真高兴啊。看我们丹东的发展，真是飞跃的发展。”“俺们丹东是最美的城市，也是咱们边境最大的城市。”
老人们都抢着给我们说着家里的变化，站在塔上，鸭绿江和正在改变的丹东城尽在眼底。

    鸭绿江大桥，共有两座，相距不足百米。朝鲜战争时期，第一座桥因为多次的轰炸，让桥身只剩一半，朝鲜的那一侧只留下几个光秃秃的桥墩。第二座桥，就是人们常说的“鸭绿江大桥”。如今，穿着朝鲜族服装在鸭绿江边留影，买朝鲜纪念品，尤其是在鸭绿江上乘船，到边境上走一遭，成了不少人来丹东必备的项目。

    “咱两国是以岸为界，不以水为界，只要你游客不上岸就可以了。”这位师傅在鸭绿江边做了5年的小买卖，专门给游人拍照留念，收入一直不错。他说尤其是今天，生意出奇得好。

    这一天，6月27号，我们到达鸭绿江大桥的日子，一个看似普通的周末，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开赴朝鲜，保家卫国整整60年的纪念日，不少人特地就选在今天来到鸭绿江边，来看这60年的变化。“各个方面了都改善了，对不对，楼房也有了，老百姓生活也提高了，是不是？”

    这一天，还有不少新人就在鸭绿江边拍摄他们的婚纱照。“从小吃鸭绿江的水长大的，比较特殊，毕竟它是，对面是朝鲜嘛。”

    这一天，断桥边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满面，没有了战火纷飞，远离了过去的岁月，历史已被铭刻在了那段回忆里。江边的这条路虽然也是滨海公路的一部分，但在丹东却已被叫做滨江公路，告别静静流淌的鸭绿江，不远处，这条路还连接着一座大学——辽东学院，丹东市唯一的本科院校。这里恐怕也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建在边境线上的大学。

    6月，校园里人不多，甚至显得有些冷清，老师告诉我们，学生大多都在宿舍里。

    “这是要搬走了是吗？卖废品？这都是四年攒出来的东西？”“对，书啊！瓶子了。”“这是你们四年的东西？”这个女孩叫牟津莹，应届毕业生，丹东本地人，跟着她，我们走进了宿舍楼。

    “阿姨这些学生毕业了，您舍不舍得他们啊？”“肯定不舍得啊。”“这些孩子跟您在一块待了四年吧？”

    毕业了，除了和宿管阿姨这种感情上的不舍，让学生们更难抉择的就是前途。牟津莹是国际贸易专业的学生，宿舍里除了她，其他都是从外地考来的，但她们几乎都选择留在丹东工作，说起已经在贸易公司实习的室友，牟津莹的话里更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反正我每天给她打电话，我说老大去哪，怎样，怎样，她说不行，我加班，然后我单位现在离我转不了，但只有一个人还是拿不定主意。”“因为家里边希望我回去，但我自己还是喜欢留在丹东。”“把这个情况跟父母再说一说，沟通沟通，相信父母能理解你，而且丹东离你家也不是特别远，想回去周末再回去吧，现在交通这么发达。”

    老师和同学都劝她留在丹东，在他们看来，学了四年的国际贸易，要是不留在丹东这个边境城市，就太可惜了。“特别是丹东这个边贸城市，因为它是临近外贸，就是经济，而对于我们就像学金融这方面的经济类的学生来说，我相信机会会更多一些。”

    第二天，就是毕业典礼了。一大早，女孩子们就开始化妆、打扮，她们要把最漂亮的一面留在这里，而陪了他们几年的夏阿姨却独自一人在门口偷偷落泪。“在学校的时候，反正拿她们和自己的孩子一样。在学校有时候还跟我撒娇，我说上了社会上就得锻炼自己了，不容易。”

    “今天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在这里隆重集会，为我院2010届毕业生举行毕业典礼。”辽东学院的历史虽短，但却已经为丹东这个城市培养了十几万的优秀毕业生，而这些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正是一个城市的未来，无论是已被列入国家战略的“五点一线”规划，还是丹东这个老城重新出发的梦想，假以时日，或许都会被眼前这一张张依旧稚气的脸庞变为现实。

    我们听说，在这个学校里还有一个专门研究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机构——丹东市科技发展战略研究中心，在他们的办公室，刚调研回来的王亚丰教授正在整理资料，而他这次研究的路线正是我们此行的滨海公路。“这个‘五点一线’这个沿海开发战略它是辽宁省委省政府在2005年的时候提出来的，最初提出来由辽宁由陆地面向大海，这个发展区域发展战略，到2008年呢，这个六个城市联成一片，就沿这个滨海大道，串成了一个沿海经济带。”

    辽宁沿海经济带最形象代表就是这条滨海公路，它像一条丝带把沿海各个城市、各种资源串联起来，一步步在完成着各地的人希望这里终有一天成为深圳特区、上海浦东的梦想。一路走来，我们也确实见到了各种火热开工的建设场面，尤其码头、港口无一不缺，但王教授却认为目前五点一线上最需要冷静的就是港口。“各自各港还是各自为政，各自搞各自的建设。”

    五点一线的战略给东北打开了更多的出海口，为不少内陆城市提供了走出去的机会，但要良性的发展，五点之间的联合才是根本，一线的作用最重要。“那么下一步还有就是一个腹地和港口之间的互动、联动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你港口定位如果比较清晰的话，那么它和腹地之间的发展就比较清楚了，比如说丹东港，东港因为它有东北东部地区的一个门户城市，它是一个东北东部地区的一个港口城市的话，那么它服务的腹地就是东北东部地区。这样话 ，港口的发展和腹地的发展，对应起来就比较清楚。”

    一年前，东北东部12城市市长在丹东召开圆桌会议，大家探讨的正是以丹东港为出海口的区域经济合作战略。丹东市市长赵连生说：“要在我们临港及基地拿出一块废地，为我们其他11个市州能够在丹东建立临港产业，提供这么一个土地资源，要打破行政区划的分割，实现真正区域合作一体化。”

    在这次会议上，黑龙江的鹤岗、双鸭山，吉林的通化、延边等12个城市市长共同签署了区域合作计划书。

    随着东北东部铁路的即将完工，另一条经济大动脉将与滨海大道在丹东这个出海口对接。辽宁，这个东北唯一有着海岸线的省份，借助海与路的连接正在重新起航，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振兴已渐入佳境。

    就在我们滨海大道之行即将结束的时候，在虎山长城的脚下，我们一路追随的公路数字，在这里已经是标注着“滨海公路零起点” 的石碑。并清晰的看到了那条我们已经十分熟悉线路图，一条我们追随了上千公里的优美曲线。
我们一路走过，这里还是东北，这里正在改变。

     

    策划：姜诗明

    本期主编：刘宝恒

    编导：国小刚 于溪

    摄像：李晓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