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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中国当代隐士:城市没有安宁

发布时间: 2012年05月28日 14:39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 国际在线

  

  寻找中国当代隐士:城市没有安宁

  天目山余脉的莫干山,因春秋末年吴王阖闾派干将、莫邪在此铸成雌雄双剑而得名。20世纪初开始,外国人在这里建造半山别墅和各种娱乐设施,后来又成了民国权贵们的休养胜地。再后来,莫干山旅游业日渐萧条,山上剩下星罗棋布的200多幢荒芜别墅,而茂密的修竹、细软的山泉、时令飘香的茶园,还都是千年不变的样子。

  从上海出发,一路高速公路,发卡弯盘山路,3小时后来到这个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地方——谷歌地球定位为浙江省德清县筏头乡兰树坑村上下庄。6年前,一位南非小伙骑山地车在这里迷了路的情景,看来是完全合理的。现在这里是生态度假村裸心谷的所在地,也是当初几位裸心隐士皈依自然的地方。

  高天成:“城市里什么不缺,就是没有安宁”

  车驶进了裸心谷竹制的正门,我们见到了当初那位迷路的南非小伙—— 裸心度假村创始人高天成(GrantHorsefield)。高天成穿着休闲,爱开玩笑,像个阳光的大男孩,带我们去看他从青岛运来的五匹马。摄影师认为他长得极像布拉德·皮特,他大笑着说自己是个农民。

  自称农民的高天成学经济管理出身,早年在南非经营自己的公司Little E Bites。2005年,他到中国来发展,希望找到一样能在中国市场崛起的商品。来到繁华喧闹的上海后,他才发现这里什么都不缺。商机迟迟未能找到,他却患上了严重的思乡病。高天成在南非的农场长大,终日与群山为伍,城市里的高压生活和各种污染让他窒息。于是他自驾或骑车,七次到上海西边的腹地兜风,最后迷失在莫干山的竹海之中。走丢了路,却找到了上海以及中国所有大城市最缺乏的东西——安静。

  提到当时的心情,高天成很动情。“城市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安宁。但是在这里,没有膨胀的欲望,有马嘶鸟鸣,有水声,人还是大自然的赤子。”当地居民靠种菜、采茶和伐竹为生,这种传统环保、贴近自然的生活状态让高天成羡慕不已。那时高天成和妻子叶凯欣认识了热心环保的卢家宝和赖怡凡,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在这里扎根创办生态度假品牌裸心(Naked)。

  他们找到当地村长和地方干部,先在莫干山镇附近的三鸠坞村租下了8所闲置的民舍,一租就是20年。这8栋房屋结构都还完好,高天成请妻子叶凯欣帮忙完成了内饰设计。叶凯欣是香港知名建筑设计师,曾参与上海新天地及杭州、武汉新天地的改建工程,现在正忙于上海迪斯尼乐园的设计工作。照高天成的意思,叶凯欣对几栋民宅的设计既保留了当地传统特色,又融入了现代元素,是中国风和非洲风的混搭。高天成和妻子一起住在这里,过上了有机的生活。接着在卢家宝等合伙人的共同努力下,裸心度假村一期——裸心乡(Naked HomeVillage)于2007年开业,8栋度假屋不断有客人入住,大部分是外国人,度假村生意很好,但尚不成规模。

  高天成一直惦记着当时迷路的那个山头,想在山上骑马、采茶。裸心团队和地方干部艰难磋商,租下了那附近几个山头,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从建筑、设计、服务等各方面贯彻自己的有机理念。2011年11月,裸心度假村二期——裸心谷(NakedRetreats)生态度假村建成并投入运营。

  裸心谷位于裸心乡下方10公里处的山腰上,度假村整体设计同样以不破坏自然景观为原则,完整保留了原有的植被。坐在裸心会所外,听着会所里放着悠扬的图瓦呼麦,还能看得到不远处泳池后的马场里有两匹马在吃草。对面就是莫干山竹海,两侧是茶园,茶农在山上采茶,对着高天成招手。服务人员递上明前采摘的裸心白茶泡的香茗,高天成介绍说这种白茶是裸心谷里自己种的,不添加任何化学成分。会所休息室里红、黄色相间的墙壁,是高天成和妻子叶凯欣亲自用食物色素或泥坯混合砌成的,地上铺着南非奶牛皮,当地人用的竹匾和鱼篓被装饰在墙上,房间里随处可见以非洲草原上动物为题材的手工织品。

  高天成喜欢中国的传统建筑,还未开放的传统中式建筑裸心多功能厅是他自己和泥砌成的,房顶上铺着一排排青瓦。高天成在纸上画了个屋顶和墙壁草图:“房顶不是直接压在墙壁上,真正负重的是墙壁旁的柱子,这样我们就可以规避泥土的不耐重性。”他希望从建筑材料本身开始,就尽量减少对周围环境的影响。裸心谷里有着两到四间卧房的现代别墅是用一种特殊结构的保温板制成的,这种昂贵的材料可以减少房间对人工制冷系统的依赖:“我们是在美国一本建筑书上看到这种建筑材料的,后来在网上找到了生产商,而且他们只在中国生产这种材料。”现在提起当初寻找环保建材的经历,高天成仍觉得很神奇。

  “我常想家,想亲近自然。裸心谷里的40栋茅草顶夯土小屋是非洲的标志性建筑,没有使用人工材料,完全是土坯房。另外建在树上的30座树顶别墅是我们依据地势,一个个丈量设计出来的,所以别墅大小都不统一。”远处树林中依稀可见这些依附于山势的工程奇迹,每座树顶别墅都被冠以动物的名字,比如猫头鹰、白鹭、老鹰。“给别墅起鸟的名字是因为它们都住在树上,这些飞禽在这山头上都有。下个月我们会运些动物过来,比如野猫、野兔什么的,因为这里已经有了人工的痕迹,天然的食物链有所松动,需要加以平衡。”高天成一边介绍,一边开高尔夫车带我们上山看他最喜欢的半山游泳池——隐池。高尔夫球车是度假村里唯一出行工具,只有持照的工作人员可以驾驶。游客在度假村里可以随时召唤管家来接或者搭乘过往的高尔夫球车。

  记者、摄影师一行人在裸心谷猫头鹰五号别墅住下,当了三天的树人。别墅里所有的家具都是在山下手工制好然后运上山组合成的。原木餐桌的自然机理令人印象深刻,而宽敞的客厅、阳台上的按摩浴缸 这些屋内华丽但含蓄的设计让人唏嘘不已,原来环保和奢侈,完全可以兼得。

  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和高天成每天所做的那样——爬山、骑马、采茶,吃当地取材制作的果酱、竹笋等珍肴,使用循环水和节能空间,乐此不疲。最近,裸心度假村即将获得国际最高标准LEED白金级可持续发展证书,裸心团队几年的耕耘得到了充分的认可。

  “我们花了很大的劲,才找到这个地方,过上这样的宁静的生活,所以格外珍惜。”高天成轻松地笑着,语气里是一种双脚着地后的舒服与贴切。“我想大城市里的很多人也会想过和我一样的生活。但是,虽然中国有那么多自然的山水,那么多天然的材料和传统工艺,但是因为缺乏高档的度假地和过硬的服务,所以总是不能如愿。我已经过上了这样的生活,也想和别人分享。中国不是有句老话么——”他顿住,怎么也想不出那句中文,无奈地笑起来。

  我们想,那句话应该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董高乐:皈依自然的学究

  裸心谷里有一位非常惹眼的外籍人,剃着和儒雅气质不相符的光溜和尚头,总是友善地解答游客的各种问题。他是最早一批加入裸心团队的美国人董高乐(Doulas Lapuc),目前是裸心谷的形象大使,人称裸心先生(Mr. Naked)。

  董高乐在美国马塞诸塞州长大,从小痴迷于东方文化。读大学的时候他选择了宗教专业,潜心研究道教学说,向往老庄提倡的依道而生,回归自然的生活。2006年,董高乐背着包来到中国游学,准备实践他从小在书上读到的中国文化。董高乐花了4个月的时间,走遍了中国的大城市,直到加盟裸心度假村。和所有的背包客一样,他也乐于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行走。宗教圣地也是他主攻的对象,有一次在西安,他漫无目的地走出市区很多公里,迂回曲折找到一家冷清的道观,里面只有几个道士在清修,见到董高乐非常惊讶,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当地居民知道这座道观的都不多,却被董高乐撞上门来,以为是有缘人。

  因为不会中文的关系,董高乐在路上寻求帮助的时候和很多讲英文的中国人交流。通过交流他提出了很多命题供自己思考。比如道教是唯一在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以前有过一段时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如今佛教香火鼎盛,而每个人似乎既礼佛、又尊孔,对各种信仰都很虔诚,可是好像又都是无神论者。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最后他的道学功底似乎为他提供了一个答案——就像“道可道非常道”表达的那样,中国人的观念世界从一开始的图景就是模糊的,不去命名它,就是对它复杂性的尊重。

  他想了解老子、庄子的内心世界,希望用身体贴近老庄当年贴近过的大自然,于是和裸心一拍即合,利用自己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为裸心在周边地区的外国人中做推广,一做就是四五年。在裸心度假村工作的几年间,很多同事来了又去,毕竟长时间脱离世俗世界和自己的社交圈,需要极大的勇气。而像董高乐这样的心系老庄的学究,却仍然雷打不动地做他的万事通先生。

  异乡又何妨,步随高者,隐于山水相似处,足矣。

  理查德:“这里给了我对抗深层焦虑的安全感”

  在到达裸心谷的第二天,我们一行驱车前往位于莫干山镇老岭村三鸠坞的裸心乡。这里距裸心谷约20分钟车程,裸心理念最初是在这里成型的。

  到达裸心乡的时候,裸心乡经理理查德(R i c h a r dJohnston)去镇上换药还没回来。一个月前,理查德回南非参加小儿子的婚礼,其间有一天和大儿子去山上跑步,跑到一半下起雨来,雨势很大,二人在环山公路边低头疾行。突然前方地势较高的公路上有一辆大巴打滑翻下山来,父子二人分别扑倒在公路两边,大巴车从理查德背后擦过,所幸他只有腿上受了轻伤。半小时后这位很有绅士风度的英国老人微跛地走进来,他从当地人家抱养的两只兄妹土狗Elvis和Yuki马上跑到他脚边撒欢。理查德开玩笑说,我们叫他强生先生他会觉得自己是个“老人”。

  理查德是康奈尔大学管理专业出身,他从事酒店业41年,在全球顶级酒店、赌场、温泉甚至火车上都有过管理经验,自己也拥有两家酒店。18个月以前他从南非空降到裸心乡,重新规划裸心度假村的酒店管理体系,培训员工做西餐、端水倒酒,带领员工背着竹篓在竹林里捡垃圾,甚至教当地阿姨开高尔夫球车接送客人。

  裸心乡没有电视和夜生活,没有Spa和健身房,有的只是竹林、农舍、流水和日出日落,当然还有这位亚麻色头发的英国老人,但现在裸心乡却是莫干山名气最响的度假酒店。8栋农舍改建的别墅分布在竹林中,别墅院子里的桌子上都晒着笋干,清香扑鼻,是在这里工作的当地居民晒的,只有早上七八点在莫干山镇上的集市上才能买到。别墅里一楼被打通,屋内功能区的界限很模糊。“为了尽量减少外来建材,周边村子里的旧家具、拆房剩下的雕花木梁、石墩、马槽都成了改造度假屋的材料。每栋别墅里都有床榻和壁炉,壁炉烧的是安吉运来的再生木。”理查德介绍说。

  每天在山上跑上跑下,年届花甲的理查德在面对酒店日常的琐碎工作时安之若素。“在伦敦、巴黎这样的大城市的酒店里工作了这么多年,来到这里,一切都在朝积极的方向改变,我真正获得了足以对抗内心深层焦虑的安全感。”

  理查德聊起莫干山当地人世代以伐竹和采茶为生,山上竹林里甚至每棵竹子上都写着主人的名字,千百年来村民和大自然相敬如宾。但是近些年来很多年轻人进城务工,最后定居在大城市里,村里只剩下老人孩子,疯长的竹子无人砍伐,年轻人也渐渐丧失了砍伐竹子的手艺和必要体力,手艺熟练的茶农更是所剩无几,上好的茶叶兀自老掉。“年轻人的价值观变了,大城市里有更多机会供他们选择。你不能阻止他们争取更好生活的权利,但也不忍心看见一些传统的东西消亡。”

  裸心乡的工作人员都是当地人,食材也从当地农民那里采购,通过为当地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裸心团队试图在保护自然的同时保护当地传统。理查德已经看到当地人的进城潮稍有回流:“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都很高兴,事情总在变好。”

  据理查德介绍,裸心谷度假的游客可以分成两类,工作日时段更多来的是团体会务人员,其中有人喜欢这种生活方式的,周末会带家属再来体验。“这是一种回馈。当你在提倡一些正确的事情,尽管只是很小的事情,而且是披着商业的外衣,这时有人对你的行为做出积极的反应,你会觉得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尽管在是开酒店,但是你的生意没有对自然环境或者社会环境造成某种破坏,你没办法改善自然,它天然的法则已让一切完美无瑕。守护传统和守护自然一样,其实最终守护的都是我们心中平和的底线。”外滩画报

  卢家宝:向往行走的女子

  第一次见到裸心集团市场传媒官卢家宝(Gabriela Lo)是4月一个周六的下午,在外滩老码头的第三届上海生态设计展上。卢家宝作为几位活动组织者之一正忙得团团转,“3分钟后”、“5分钟之内”地安排着各种会场事宜。上海生态设计展(Shanghai Eco Design Fair)是由5个热心环保的人士组织发起的非营利性组织,两年一次的实体展意在宣传生态生活,并为新的生态企业提供一个宣传自己产品和服务的平台,卢家宝在现场也设置了裸心生态度假村的展台。

  我们采访她是在一周后,一起坐在思南公馆喝下午茶。娇小的卢家宝背着超大旅行包,发型是干练的不等式。出生在澳门的她初中去了英国读书,大学读的是英国德比大学摄影专业。大学毕业后她去意大利工作了一年,然后转去伦敦工作,之后回澳门工作几年。本来准备到上海小住几个月,没想到一住就是七八年,在这里有了自己的事业,在裸心度假村做市场推广。今年7月,卢家宝准备给自己休一年的长假,从土耳其一路旅游到新疆。

  听到卢家宝说当年得知朋友高天成说办度假村的理念“非常激动”的时候,还很难想象冷静的她原来会激动。但是慢慢聊下去,发现这位心静如水的女子同样有着绵细的神经。寻常女子可能向往美满的家庭和稳定的事业,卢家宝对这些却似乎没有概念。“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用尽浑身气力,见识世间的种种光怪陆离,体验各种悲欢离合。”卢家宝说话的语气,不禁使人想到《饭祷爱》的作者伊丽莎白·吉尔伯特。

  卢家宝吃着呛到爆的辣虾连连称好,谈起她喜欢的一本书——黑塞的《悉达多》。“人生除了工作、成家,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思考,这是你一个人就可以进行的,也是除了自己之外没人能帮助你的一场修行。我喜欢去行走,看很多东西,作为思考的素材。然后自己一个人去想,去总结。我以前喜欢用相机去记录生活,以后可能会用文字。第一次读到《悉达多》,我的人生好像就豁然开朗了,悉达多的字面意思是‘目的达到的人’,而这本书讲的是释迦摩尼的修行之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之路要走,酸甜苦辣在行走的时候才感受得最真切。”

  今年夏天卢家宝要离开工作了5年的裸心度假村上海办事处去长途旅行。当被问到下次会定居在哪里的时候,卢家宝神色为难:“不知道。会在喜欢的地方住下来,可能是土耳其,也可能是新疆。”(文/陆彦、庄清湄、薛霓、乌英藏登 策划/张晴、何育锋 编辑/何育锋 摄影/小武、覃斯波、Eric Leleu、Cris )

责任编辑:高士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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