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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记者讲述]个人信息是如何泄露的

发布时间:2012年03月16日 14:33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CCTV-2 | 手机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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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财经频道“315在行动”特别节目

 

揭秘《银行》、《谁在买卖个人信息》背后的故事

---------陈伟鸿访谈记者小伟

 

一、在我们看不到的背后,竟然有如此的一条完整的个人信息买卖的产业链

 

    主持人(陈伟鸿):以前我曾经听人说,这样的一句话。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但是在我们看不到的背后,竟然有如此的一条完整的个人信息买卖的产业链,恐怕你就不会这样继续的自信了,因为这些人手中掌握了我们个人信息,竟详细到了这样一个地步,对这点感受最深的,恐怕就是我们的调查记者小伟,小伟现在就坐在我们的现场,小伟你好?能不能给大家介绍一下,最初为什么会进入到这个选题的拍摄和跟踪当中?

    小伟:一方面作为一个普通的消费者,或者说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每天都会收到很多的垃圾短信,或者说是我们称之为的一些骚扰电话,比如说一个母亲她刚刚在医院生下一个孩子,随之接踵而来就是那种母婴产品的推销广告,一个人刚刚买完一个车,或者他的车险快要到期了,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断得有保险公司,车险推销电话。

    主持人(陈伟鸿):有时候这种速度,或者说这种精准性真是到了让人炸舌的地步。

    小伟:对。那么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你有没有想到,他们为什么能够这么精准?为什么能够在你最需要,它这个场景的时候,他出现了。其实这个背后,蕴藏着一个非常大的一个个人信息买卖的一个市场。这些个人信息有的时候往往连我们身边的亲人,我们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就比如说,你有哪张银行的银行卡,您的银行卡有多少钱,这样的事情被别人四处泛乱,然后成为一个犯罪分子进行犯罪的一个工具。我觉得是这样一个情况,是需要3·15这样一个平台去进行关注,来揭示出它的这种危害性。

    主持人(陈伟鸿):在片子当中我们看到了罗维邓白氏这家企业的身影,这不算一家小企业了,最初当你们发现这个线索的时候,可能心中都会有一些兴奋,认为自己马上要来硬碰硬做一件事了。但是过后有没有想过怎么来核实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因为毕竟只有真实的信息才值得我们继续去深入调查。

小伟:是这样的,这家公司应该说,不断在国内的这个营销行业,营销行业他是一家比较有影响力的公司,在国际上也是有一定影响的一家公司。那么这家公司,他是不是我们得到了线索,你说得那样,他在重视着这样一个地下的个人信息的买卖,这个是应该我们从调查一开始,我们首先是带着怀疑的,但是最后随着我们调查的一步步深入,我们发现的就是这家公司,不但确实掌握了大量详实的个人信息,而且他还在买和卖有这么一个,就是收购和出售这么一个过程。

 

二、不是一般的营销,是一种话述,根据你个人家庭的情况,有针对性的营销

    主持人(陈伟鸿):你能透露一下,他们掌握我们个人信息,详细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小伟:可以。当时我在这个暗访过程中,他们有一位销售人员就给我举了这样一个例子,最近有一家教育机构,委托他们做这个市场营销。然后他们这个市场的营销人员,客服人员打电话过去,可以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这个孩子的父母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知道不算数。甚至知道这个孩子的伯伯是干吗的,他举了这样一个例子,这样一个话是让我非常的惊人的,就是在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可能掌握了你非常清楚的,这个个人家庭的情况。这个收入等等,然后他是非常有针对性的展开这种话述的营销,他不是一般的营销,是一种话述,根据你个人家庭的情况,有针对性!对你进行这种营销,打开你所谓的这种心理的防线,然后使你接受他这种销售数。

    主持人(陈伟鸿):但是对于我们调查记者来说,仅仅听说还是远远不够,我们需要的是在现场拍到我们想要的这些事实,那我觉得对于这家公司而言,他们一定做了严防死守的各种准备,那对于你来说怎么去寻找突破口,怎么样才能够拍到我们真正想要掌握到的事实?

    小伟:首先就是一切的东西,我们叫做眼见为实,因为只有我能够眼见到的东西,我才能够在节目中把它拍下来,才能够让观众能够看到,那么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当它提出一种说法,当他提出一种我认为带有一种严重性质的一种说法的时候,我需要的是请你来给我证实我不相信,那么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他就会给很多证实的方法,那么我会选择其中最能够适合这个电视表现的一些方法,来进行证实。当然其实我接触到的东西,远要比在节目里呈现的东西要多。有很多的内容是没有放进去,还有一些是非常遗憾在当时出现了一些问题。而使这个镜头没有能够把真实这个情况能够拍摄下来的,但是就是作为一个调查记者来说,永远是不能道听途说,而是一个原则眼见为实。

    主持人(陈伟鸿):你觉得防守的严密吗?

    小伟:他们应该说是这样,他们对外有一套包装的非常,就是正规,包装的非常光鲜的一套说词,一套运营的规范。但是当你真正接触到他们内部的深处,他们这个防线应该说是一点突破,全线击溃的。

主持人(陈伟鸿):你的对手一定接触过很多的客户,我不知道在他们的眼中,你跟其他的客户会不会一样,他们会不会怀疑你。

 

三、从最早和信息贩卖人员接触,到最后一共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小伟:应该说在整个暗访的过程中,因为我这个暗访的时间非常的长。

    主持人(陈伟鸿):多长时间?

    小伟:应该说从最早和他们接触,到最后一共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就是会接触的次数也非常的频繁,非常的多。那么也就是说,咱们有一句话叫百密一疏,有的时候往往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会使你,就是处于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地,比如说有一次我在进行暗访的过程中,我的拍摄设备突然出现了问题,这个时候明显的意识到,对方看到了。

    主持人(陈伟鸿):察觉到了。

    小伟:察觉到了,他盯着我这个设备看。眼睛里面有一种奇怪的眼神?

    主持人(陈伟鸿):他怎么问你的?

    小伟:没有问我,但是我感觉到了他眼睛中一种奇怪的眼神。在这个时候我只是用了一种,就是说继续话题,引开注意力的方式。但是就是我已经感觉到了,他已经看到了,但是我觉得最后他可能认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应该说最后没有对我继续进行暗访造成麻烦,当时这是一件比较惊险的事情。

    主持人(陈伟鸿):还好是有惊无险,在四个多月的采访过程当中,是一帆风顺吗?还是中间经历过什么样的一些波折?

    小伟:有一些时候,当我们设计的一些调查入镜,在进行到半途的时候,往往也是会应用一些意想不到的原因,进行了不太顺利。或者有的时候甚至怎么说卡壳了,但是这样的情况,我们往往是通过一种叫做集思广益的方式,就是这个时候虽然说我是在调查,但是有的时候我们的很多主编总导演,都会在一起进行商量,然后用各种各样的这种矛与盾之间的攻防,来就是说思辨这个中间,设计一条怎样的一种突破的路径去突围,因为有了这样一种机制,就往往会跳出我们自己思维上一些限制,而使这个卡壳这个地方最后能够突破过去。

五、为了暗访,记者需要设计完全虚假的名字,身份,出身地。在和他们接触的过程中,必须时刻牢记,不能说漏嘴!

主持人(陈伟鸿):你怎么样保证自己的心里上始终都是占有优势的?

    小伟:在这个过程中,其实我要说的是,我在这四个月左右的时间里,这样一个状态。因为当时我要进行暗访,我设计了一个我自己完全是虚假的名字也好,身份也好。这个出身地,生长地也好。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我在和他们接触的过程中,我必须时刻牢记这个,咱们一般的话说不能说漏嘴。就比如说我最早告诉他的信息我是哪里的人,或者说我以前干吗的,这些东西我在这个过程中,我必须牢牢记住,我必须不停的用一些附加的信息去引证我的设计的身份。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很有一点,像潜伏的这种感觉。

    主持人(陈伟鸿):让你自己虚拟出来这个人,不断在对方的眼中得到引证。

    小伟:你要不断的加强,这个人是这样,这个人就是这个地方的人,这个人就是干这个的,不断的引证。然后这个过程是你需要,就是不断的咱们的话说,就是你不断的上了根弦的,因为你往往如果一个松闲的话,你平时自己生活的自然状态,就会流露出来。那么自然状态就会流露出来,对你的暗访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危险。

主持人(陈伟鸿):这是我们调查记者在接近真相过程当中一个用心良苦。实际上我注意到小伟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关注这个领域当中一些不法现象,比如说在之前我们看到有关于个人网上银行被盗,相关的这些内容的报道,今年的个人信息被贩卖这样的情形,以你对这个领域的了解,能不能告诉大家,作为一个普通的消费者,我们应该如何来保护自己的个人隐私,那么这些犯罪分子最容易从哪一个环节入手来盗取我们的个人信息。

 

六、作为一个调查记者,我的信息也在他们的数据库里。这件事情可能是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小伟:从保护个人的隐私来说,我想讲一个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就在我调查楼宇邓白氏这家公司的时候,我和我们的另外的一位调查记者,经路过他们的电话呼叫中心,当时我们在进去的时候,他在推销一个酒品的广告,就这家电话呼叫中心的人,在对外拨打这个广告。当时这个电话营销中心这个电话运营的经理告诉我,说我们这边其实有他的详细的名字或者电话号码,但是我们给他打电话时候,我们不会这么说。我们会告诉你,比如说1394随机拨打的。然后我就是不告诉你名字,然后最后我还要核实你名字,这样以后我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称呼你的名字,你不会觉得奇怪,因为是你自己告诉我的,然后在这个过程当中,当我离开这个电话呼叫中心,回到北京以后没有多久,我的手机上,我平时用的手机上。不是暗访使用那个手机,就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显示这个号码就是西安,然后这个时候我就想不会这么巧,然后我就在话里面和这个客服人员套词,然后套到一定的程度,我就问他我说你是不是罗维邓白氏公司,他说我就是。然后这点当时是我感到比较意外,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他把这样一个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了。

    主持人(陈伟鸿):可见他们的覆盖面有多么的广。

    小伟:对。而且就作为我一个调查记者来说,我的信息也在他们的数据库里。这件事情可能是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主持人(陈伟鸿):没错。

小伟:然后这个时候呢,就像负责电话营销运营经理所介绍那样,一开始的时候也跟我解释,我们是随机拨打,但是到了最后也是问,您叫什么名字,当时我就报了一个假名字给他,我相信他就在旁边的数据库里边,把这个信息给更新了。他们这种行为就用自己的话说叫数据清洗。他们要保证自己的数据处与一个非常鲜活的状态。

七、无论搬家或者换号,他们保证截取的是个人最新的信息

    比如说你这个人搬家了,或者是你这个手机换号了,他要保证的是,我现在获得的信息是你第一手最新鲜,而不是一个陈旧,不停的进行这样的数据清洗,果然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又给我打电话了,报上来的名字就是我给他一个假名字,看上去这个情况,好像您一般的人可能都会碰上这个情况,他会觉得正常,其实他会不停把你这些信息在他的数据库里面进行互相的关联,一项一项的添加,到了最后您有哪家银行的银行卡,你有什么房子,你有什么车。您的配偶是谁,您的配偶的收入是什么?全部都会添加完整,在他手里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数据库。这个东西是他用牟利,或者是直接用来买卖获利的一种工具。

    主持人(陈伟鸿):听上去让人非常可怕的一个过程,小伟已经成为这个领域的半个专家了,能不能从你专业的视角给我们清晰的梳理一下,个人信息买卖这个犯罪的产业链到底如何构成的。

小伟:个人信息买卖的产业链,首先我认为它的源头是由我们公安机关已经侦破的案子,作为一个作证,那么源头就是类似像4S店,卖车4S店机构、公司这些部门,中间有一些人就把这些客户的资料,作为他们牟利的一种工具,向外进行出售。然后在社会上的存在着一些,对个人信息进行倒买倒卖的一些中介,这些人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就是一种非常简单的低价进高价出,知道哪里有需求,就往哪里去这种思路,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一种市场我觉得更是公安机关应该严密注意的,这么这种情况。因为在他这个承担着一个巨大的数据流量,个人信息一个流量,最后一个终点是两个人群,一方面是一些可能真的是需要用这个方式营销的企业,可能需要一些市场调研,或者市场客户的资料,有针对性进行有效。另外一方面在我们接触到公安机关侦破一些案例中间,有一部分是犯罪分子,那么他们就有了这些个人信息以后,就做很多的事情。就像我前面那个片子提到的,当你一分个人真信报告,落到犯罪分子手里的时候,对他来说这就是各个保障,因为我们有的时候设计网页密码,往往会用一些我们容易记住的数字,终生不会忘记的数字。

 

八:自己的生日,身份证号的后六位。或者配偶的生日,孩子的生日。这些东西在个人真信报告里面都是可以体现出来的。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工具

    小伟:比如说自己的生日,身份证号的后六位。或者配偶的生日,孩子的生日。这些东西在个人真信报告里面都是可以体现出来的。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工具,另外一方面有的时候我们就会设置一些密码,这个防备这个忘记的问题。比如说我的母亲姓什么,或者说我的孩子是几月出生的,我的老婆是哪个星座的这些问题,当获得个人真信报告以后,回答这些问题,也就成为了一个简单的数学题。所以我觉得整个这个产业链是从企业,或者说一些机构有人像外贩卖,到中间一个庞大一个个人数据信息一个市场,到最后是两个出口,一个是一些要进行这样一种方式营销的企业,另外一个就是犯罪分子。

    主持人(陈伟鸿):这个节目播出之后,其实给很多消费者体了一个醒,我不知道作为创作者而言,你自己对这个节目满意吗如果满分是100分,你会打多少分?

小伟:作为一个调查记者来说,我觉得永远是遗憾多余最後的结果,因为在我们的调查过程中,有一些东西是稍纵即逝,那么在这个过程中间,我们就会留下一些无法逆转的一些遗憾,所以在这个方面,我觉得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我可能做的更好。但是我想最后呈现出来给观众看到这个内容,是能够让观众清晰的了解自己的个人信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危险状态,然后以后这样一种情况,会进行一个防范,比如说再接到这样的电话,比如说再有这样一种营销数,应该知道如何去抵制它,或者说如何去防范他对你的数据进行清洗。

 

九、整戈待旦的这种状态是调查记者重要使命

    主持人(陈伟鸿):在你看来,担任3·15类型节目的一个编导,和担任其他节目一个编导相比有什么不同?

    小伟:最大的不同就是压力更大。因为3·15这个平台,它要比我们日常节目,要更大。所有的任何一个东西在上面都会放大,当然你的瑕疵,节目中的瑕疵也会被放大。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我们就要求是力求扎实,这种扎实其实对于我们平时这种调查来说,就是带来很大的压力。说实话就是在很多这个,在这个调查过程中,中国人有一句话叫整戈待旦,当时我们整个手机待旦的,因为我们的这种作息,往上写稿子也好,准备编片子也好,往往睡的很晚,但是第二天我作为一个,我设计身份一个正常的公司人员,还需要正常的上班。我需要我手机保持着畅通的状态,保持着当我这个调查对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是处于公司里面忙碌这种状态,那么我就是往往要整个手机睡觉,就怕手机响来的时候我醒不过来。

    小伟:那么这种整戈待旦的这种状态,和这种压力是三物给我最大一个印象。

    主持人(陈伟鸿):我想正是因为这样一份使命,这样一份愿望,才会让小伟和他的团队每一天都如履薄冰,精益求精,谢谢小伟也谢谢他的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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