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君和他的巴菲特式梦想

　　蒋飞

　　认识L君是在2005年的夏天。他走进我们深圳特区报业大厦附近的办公室找人搭讪，忙着写股改稿子的我抬头一看，见这是一个戴着半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小个子，约莫30岁。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推销员。

　　但是他一开口，就否定了我先前的判断：“你好，我想在你们这里发一篇文章，是关于投资的。”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熟悉资本市场的读者，会了解2005年夏天在中国证券市场历史上的特殊地位。尚福林的一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给股权分置改革定了调，于是从上到下各种利益、各种声音，在报纸上，在互联网上，在每家上市公司的股东会议现场，交错碰撞。作为一个年轻的记者，应该说亲历这段历史是幸运的。

　　L君给了我全新的视角。他是那种比较草根的投资者，没有耀眼的学历，没有大资金背景，可能也没有太多在国内机构和上市公司的人脉，但是他想学巴菲特，在A股做价值投资。他认为股改是现在最大的机会，希望媒体能够发表他的文章，以方便立此存照，让时间检验自己。

　　坦白说，因为“来路不明”，L君让我狐疑很久。他总是笑，看上去乐观自信。他自称与一些给QFII操盘的朋友合作，资金是来自于中国香港和台湾地区。这确实很方便，因为客户和产品都不在内地，我当然也就很难去核对这些信息的真伪，只能选择将信将疑。

　　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搞清楚L君到底管过多大的资金。但我肯定他确实管过一些钱，并且有过成功的投资。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深天健的股改投票现场，问我是否有兴趣来看看。

　　这是一家深圳的老国企，主要做一些道路设施的建设，业绩并没有多少亮点。L君代表两家比较大的流通股股东在投票单上签了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边还在对我说话。现在我相信他的确有客户，用现在流行的话说，是一个私募基金经理。

　　他说股改本身是最大的利好，香港市场根本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可以白捡股票；对深天健这样的本地上市公司而言，当时的价格很低，送股以后公司还会做一些业绩。当一度迫近历史低点的市场指数让一些市场人士开始质疑股改的路径时，L君用他的常识，捕捉到他入行以来最大的机会。

　　后来我们交往多了，发现L君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家在重庆，早年曾给一个四川的大庄家做过事，后来这个老板垮了，他来到深圳创业。先是在香港一家小基金，像学徒一样看人家怎么做投资，后来去另一家香港本地券商的深圳代表处跑客户，最后自己开了间小公司，在福田中心区的写字楼里租了间办公室，还请了一位行政助理。因为2006年投资业绩比较好，他在五洲宾馆开股东会，还向客户送了一本关于巴菲特的书。

　　不过，资本市场其实是个很小的圈子，即使你有能力，不在圈中，离成功的距离仍然是近在咫尺，远在天涯。虽然在2007年之后，私募基金越来越多，但是有形的、无形的门槛，仍然使得资产管理带有很强的垄断性质。公募基金可以同时找四大行做渠道销售，既有的规模使得他们能够支付得起高昂的费用；即使是新成立的公司，也大多有券商或者银行的背景，它们想介入市场并不难。

　　那些从公募出来的明星私募基金经理其实也是讨了“体制内”的便宜，公募基金持有人的钱成就了他们的名声。

　　但是对于L君来说，光靠送几本巴菲特的书，很难打开局面。没有渠道，自己就始终只能管管QFII分仓的小资金，即使有业绩，规模不大也说明不了什么。

　　给L君的最大打击，还是来自于市场，是金融危机中A股从喧嚣的巅峰跌入惨淡的深渊。我不清楚这段时间L君亏损了多少，但他后来对我说，他的确犯了错误，把价值投资空洞地理解为长期持股。

　　2008年L君停止在深圳接纳新的客户，转而回老家重庆发展。在深圳这个赚钱与否与名声直接挂钩的地方，或许一次失败都是不能容忍的。

　　许久没有跟L君联系，百度了一下他的公司，发现新的网页已经做成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样子，简单的白底黑字。你还在坚持，兔年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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